2014/09/19 (Fri) 青黃|The Kiss Behind The Left Ear. 08

The Kiss Behind The Left Ear.
青黃




「阿大,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心電感應,那你就不需要這麼煩惱如何告白了吧。」

「不一樣呀!那傢伙……」青峰像是受不了似地長呼一口氣,仰頭看向蔚藍的天空,「真的是超可愛的,你不知道啦……」

桃井五月索性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菜單,不再理會因為昨晚吃到咖哩就覺得有大進展而急忙約自己出來的青梅竹馬。就某方面來說,自己的青梅竹馬的確是相當地容易滿足和單純。回想起夏天只要能抓到蟬和尋找小龍蝦就很開心的孩童青峰,意外地和此時此刻心情顯然十分雀躍的大學生青峰的面孔重合。

和上一回的聚餐全然相反的表情,可見得昨晚的咖哩是真的鼓舞了青峰。忽然覺得有些欣慰,或許阿大會就此一鼓作氣把小黃攻下也說不定呢。


青峰大輝當然不知道桃井欣慰又開心的情緒,昨晚黃瀨竟然主動說要和自己和好,還說自己一個人吃咖哩太無趣了。這發展讓青峰除了目瞪口呆、迅速地把原先要說出口的話語通通吞回肚裡之外,更使青峰覺得有一大進展其實是昨晚的對話——


昨晚黃瀨用著挑釁和充滿鬥志的眼神對著自己說:「這是代表友好的咖哩喔,除了感謝小青峰借我浴室之外,同時也是開戰宣言!下回的比賽先發,小青峰可別落選了呀。」
光是回想,青峰就覺得渾身上下、身體每一寸都在叫囂著想打籃球,對於籃球的渴望、對於強敵的挑戰、以及黃瀨涼太自信和挑釁的笑容,在在讓青峰覺得愈發想站上籃球場,戰勝強韌的對手,親手取得勝利的火炬。

黃瀨涼太沒說出口的很多,但青峰大輝全都懂。

——下一場比賽,絕對要成為先發。
——再次在場上以隊友身份同心協力吧。
——但就算如此,每次社團的練習賽,也絕對不會輸給對方。不論是one on one或者練習,都會全力以赴。

這讓青峰大輝深深覺得,籃球和黃瀨涼太都能讓自己擁有無與倫比的開心和興奮。


桃井五月把一切看在眼底,望著青峰像是努力扼止住自己太過興奮的情緒般握緊了又鬆開拳頭,在侍者前來詢問點餐時,桃井終究是忍不住把笑意藏在菜單後方。
突地回憶起說著命運的青峰,桃井由衷期盼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讓人相遇的命運,那請讓她面前的青梅竹馬能夠好好地把心意傳達給小黃吧。既然命運能讓人相遇,那讓人相戀也不難,對吧?


「阿大今天心情很好嘛,那你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啊?」青峰瞥了桃井一眼,彷彿她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表情回復到平常,「當然是打籃球呀。」
「不是問你吃完飯要做什麼!」桃井低吼,下一秒語氣帶著無奈,「當然是問你的計畫呀,阿大要準備告白了嗎?」

「你以為我是因為這樣就滿足的人呀。」
想起童年回憶中只要龍蝦和蟬就可以開心好久的玩伴,桃井把難道不是嗎這句話安靜地嚥回去。

「既然黃瀨都這樣向我下戰帖了,我當然會盡全力打敗他呀。」
「就說不是問你籃球了……」


青峰皺起眉頭,眉間出現一絲皺摺,語氣中帶著理所當然和不屑。

「你在說什麼呀?我當然要展現一下我籃球的實力,讓黃瀨徹底明白我有多強呀。」末了還不忘記補上一句,「等我徹底打敗他之後,那傢伙一定會徹底迷上我的,到時候告白就順利啦。」


桃井詫異地瞪著青峰,「什麼?」
因為過於訝異而忘記壓低音量,比平常高上幾度的嗓音讓周圍的客人投以好奇的眼光。桃井不好意思地頻頻示意抱歉,而青峰全然不知桃井的想法,自顧自興奮地低語著明天開始要加重訓練、要變得更強才行等諸如此類的話語。

望向對侍者端上的菜餚胃口大開的青峰,桃井不禁扶額,但還是按照青峰的要求製作一份專用的訓練表。青峰吃得津津有味,桃井卻覺得前景堪憂。
如果命運可以幫助兩個人相遇相戀,那可否再多費點心思幫幫籃球笨蛋順利告白呢?
桃井五月和青峰分離時,忍不住這樣思考著。







先努力爭取好感度,把那傢伙的目光都攫取到自己身上,這樣告白或許會意外地順利也說不定。

縱使黃瀨是個男人,甚至自己也早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但哪怕只是一點,只要能提高成功的機率,青峰都願意嘗試。況且,青峰已經徹底明白詳細思考計畫對自己其實是用處不大的,與其想東想西,不如一鼓作氣順應直覺直接行動。

比起過往更提早一個半小時前往體育館的青峰,鬥志滿滿地哼著歌,覺得戀愛和籃球路一片光明。
比起拐彎抹角的告白,用盡全力打籃球可簡單多了。青峰信心滿滿地在腦中重新複習一回青梅竹馬為自己所列的訓練表,志得意滿地拉開體育館的大門,準備開始以今天為起點的秘密訓練。

下一刻,士氣高昂的青峰就和從更衣室走出來、伸展著雙臂的黃瀨對上眼。

「黃瀨?」
「欸?小青峰好早呀,你晚點不是有課嗎?翹課來練習被隊長知道的話小心不能上場喔——」
「誰翹課呀,教授出國去什麼研習會了,所以我今天早上沒課……不對,你怎麼會在這裡?」

「啊?」黃瀨皺起眉頭,語氣中帶點疑惑,「小青峰你在說什麼呀?我也是社團的一份子呀,我來這裡自主晨練的。」

雖然正在和青峰談話,但暖身動作一點也不含糊,已經換好衣服的黃瀨很快就完成暖身,帶著自信的笑容拍了下青峰的肩膀,「好囉,那我去跑步啦,小青峰快去換衣服吧。」

語畢,黃瀨轉身,瀟灑又認真的身影瞬間和前幾天特地早起扣門喊自己起床的背影重合,可是在驚嘆之餘,青峰總覺得哪裡稍嫌奇怪。


「欸,黃瀨。」
「嗯?」
「你之前也會這樣早起過來自主訓練呀?」
「啊?」彷彿青峰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黃瀨睜大眼睛,用著無比認真的口吻回答,「之前怎麼可能呀,現在當然是為了比賽做準備呀!」

然後,明明已經踏出體育館門外的黃瀨不放心似地轉頭望向青峰,狐疑地歪著頭,「小青峰,你沒事吧?說好要一起贏這場比賽的喔。」

青峰被盯得有點不自在,彆扭的情緒只能用稍嫌粗魯的大嗓門掩蓋,「我當然知道!你快去跑步,等晚點練習結束我再陪你打一場啦!」

在青峰的印象中,黃瀨一直是個說到one on one就開心的單純傢伙,現在當然也不例外,聽到青峰主動說要one on one之後,就帶著滿滿的幹勁衝出體育館外了,離開前還不忘揮手跟自己說什麼小青峰可不要因為練習太過沒體力one on one呀。

真是個笨蛋,怎麼可能會沒體力,對待喜歡的人當然是得全力以赴呀。

但是青峰已無暇細想,現在的他比起感嘆黃瀨對於one on one的執著真是屹立不搖、更想對著牆狠狠地撞幾下。

黃瀨是為了這次比賽而早起準備晨練的,為了能順利當上先發,並且和自己以及隊友一同在比賽中奪取勝利。
而自己,當然也是和黃瀨一樣以相同目標努力著,只是還存著一份私心,打算以此為契機大幅拉高自己在黃瀨心中的好感度。


「……這種時候這麼有默契幹嘛呀……可惡…!」

青峰走近更衣室,懊惱但又有點開心地撓頭自言自語,「這樣我的秘密訓練計畫不就曝光了?」
即使只是又一次的巧合,青峰還是覺得莫名地興奮起來,不單只是黃瀨認真的態度和行動讓青峰期待起來,連黃瀨都如此慎重,或許下場比賽的對手意外地有趣呀。


下一場比賽的對手有不有趣待未來確定,但是黃瀨的練習份量和以往相比明顯加重許多,青峰換好衣服出來,黃瀨還在外頭跑步,天氣相當炎熱,往常會嚷著太陽好大的黃瀨今天卻非常沉穩安靜地持續慢跑。
像是被感染這股氛圍,青峰很快就把心神從那些紛紛擾擾的情緒拉回訓練上,按照訓練表上一項一項地按表操練。

兩人像是完全忽略彼此的存在似地自顧自做著訓練,中間僅只有「喂,幫我撿一下球。」「小青峰讓一讓,我要練投籃。」「黃瀨,借我水喝。」「自己拿。」等諸如此類的對話。


雖然是炎炎夏日,隨著時間而升高的溫度卻一點也不妨礙體育館內的兩人的訓練。
大量汗水從額前滑下,雖然渾身濕透了,但基本上青峰不會太在意這點,畢竟運動本來就會出汗,隨之而來的黏膩也是意料之中的。至少和自己身後正在練三分球的黃瀨涼太比起來,青峰覺得自己對於清爽和整潔的標準實在是非常低。


最後一顆三分球刷地通過籃框,青峰拉著領口搧風,停下練球的動作之後才感受到夏天的威力有多強,幸好早上的訓練大致上已經結束了,為了下午的課以及能履行和黃瀨的承諾,青峰並未把體力用盡。

而另一邊的黃瀨還在練投三分球,興許是為了比賽的特別訓練、也或許是之前向青峰用咖哩說出宣言,總之,今天黃瀨訓練得特別扎實又緩慢,青峰並不打算中斷黃瀨的訓練,但又得為了下午的課保留一點體力,無所事事的青峰索性坐在一旁,一邊扭開水瓶一邊把目光放到黃瀨身上。

黃瀨看著籃球的目光非常專注,眼神透露出來的鬥志像是火焰一樣,會緩緩蔓延。青峰可清楚得很,在球場上的黃瀨眼神如同擁有侵略性的火舌,會逐漸把一切都吞噬掉。

鬥志、決心以及渴望和一些青峰無法用腦中貧乏的詞彙去形容的情緒,最後匯合成黃瀨的雙眼,在青峰仍然處於徬徨迷途時,那種眼神就足以使青峰精神為之一振。

漂亮的拋物線和俐落的聲響,黃瀨又進了一球。

現在當然也不例外。比較不同的是,青峰現在已經不會迷惘了,縱然偶爾回想以前高中的事情時會覺得害躁和糟糕,但比起先前因為太強而找不到旗鼓相當的對手的難受,現在已經能好好正視這段回憶並且不再有彆扭的情緒了,這大概也能算是一種成長吧。
如果說到成長的話,黃瀨也不會輸給自己。現在的黃瀨涼太變得更強了,逼得青峰必須邁開比以往還要大的步伐不斷向前。


下一顆三分球進籃後,黃瀨放下球小跑步到青峰面前,汗水淋漓使他必須不時用手背抹去汗珠,青峰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把水遞給黃瀨。

黃瀨沒有喝很多,小口小口地慢慢嚥著,青峰盯著不間斷上下移動的喉結,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喝完之後,黃瀨又轉身繼續三分球的訓練。青峰接下水後安靜地看著黃瀨回去,至始自終,兩人連半句話都沒說上。


就像黃瀨總是說自己打球的樣子最帥氣一樣,青峰也同樣覺得黃瀨涼太打籃球的模樣非常吸引自己。


雖然大家都用什麼大眾情人、白馬王子來比喻黃瀨涼太,可是那大概也只限於模特工作裡頭。雖然青峰都有固定買黃瀨的雜誌,也承認那些拍攝真的是挺不簡單的。舉例來說,如果給他一條普通的白色被子,青峰大概只能想到蓋在肚子上頭避免著涼,黃瀨卻是得用被子半掩半遮著裸體,還必須保持微笑。光是想像得花多少時間準備那些場景,青峰就覺得太折騰人了。


那些東西離自己太遙遠了,所以青峰翻閱雜誌也只能得到黃瀨很受歡迎的訊息,但是,總是在那些雜誌上保持優雅的王子形象的傢伙,為了籃球可是能完全豁出去般地拚命。

而那股拚命,有大半的執著是為了打敗自己。


光是想到這點,青峰就覺得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蠢蠢欲動。

——好想和黃瀨打籃球呀。
快點訓練完吧,笨蛋。



※※



「結束了?」
黃瀨吐舌,誇張的表情讓青峰忍不住笑出聲,「你一直盯著我,這樣怎麼練得下去呀!」
「啊?定力不足是致命傷呀黃瀨——」
「你以為是因為誰呀?」
「好啦好啦,所以訓練結束了?」

黃瀨揚起嘴角,把抱在懷中的籃球舉到青峰面前,「是呀,我特地加快腳步結束的呢,為了陪寂寞的小青峰喔。」

「真是感謝你的好心呀,那為了報答你——」青峰直起身子,做了幾個伸展肢體的動作後,對上黃瀨鬥志滿滿的眼神,「我就使盡全力讓你輸得慘兮兮吧,黃瀨。」

「哼,今天絕對能贏!」

one on one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意猶未盡的黃瀨知曉青峰下午有課後,乾脆直接和青峰約了今天的社團練習結束後繼續只有他們倆的one on one,雖然最近因應比賽即將到來,訓練的難度大幅增加,但是青峰完全不在意似地,很爽朗就答應了。

雖然青峰大輝特地為了上課保留些許體力,但非常明顯地,這些體力大概只足夠使他保持前半堂課的清醒,最後青峰一如往常地在下午第一堂課睡得昏天暗地。
昏沉之中感覺到有人搖自己肩膀,雖然搖晃的幅度不大,但也足以打擾到睡眠,青峰不耐地揮揮手表示別吵後,又閉上眼回去夢鄉了。
但是那雙手仍舊緊緊地黏在自己的肩上,且用更大的力道搖晃自己,青峰被鬧得睡不下去,連眼睛都沒全睜開就轉過頭衝著仍把手放在自己肩上的傢伙吼:「吵死了——」


「你可終於醒了呀,青峰。難怪剛才連教授都懶得理你,你真的滿難叫醒的耶。」

看清來者何人之後,青峰完全清醒了,而仍舊把手搭在青峰肩上的人正鐵青著臉、彷彿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哪裡,最後只好垂著肩,無聲地向青峰傳達著抱歉的意味。

青峰雖然不知道黃瀨為何要向自己道歉,但是根據正站在面露難色的黃瀨身後、同樣身在籃球部的森山前輩的表情看來,怎樣都不會聯想到接下來發生的會是好事了。

森山不甚在意後輩表情所透露出的不情願,逕自地勾著黃瀨的脖子,「幸好我有拉黃瀨過來喊你起床,走啦,一起去快樂的籃球訓練吧!」

「欸?」
「欸什麼呀,你該不會忘了要比賽這回事吧。」森山轉頭看向黃瀨,「黃瀨,提醒一下你室友最近要比賽啦,睡昏頭可就無法受到美麗姊姊們的青睞了呢。」

「小青峰不是我室友,我們沒住在一起,前輩別信那個謠言啦,我只是浴室壞了……」

森山開懷地邊笑著說噢對喔邊用力拍著黃瀨的背,然後轉過身向著青峰說可別欺負我心愛的後輩呀。誇張的肢體語言讓青峰不知作何反應只能乖乖地點頭,然後趁著森山左顧右盼找女孩子時,不著痕跡地悄悄把黃瀨拉靠近自己。


「喂,黃瀨,這是怎麼回事呀?」
「還能怎麼回事……反正就是我常常到你那邊借浴室,所以就有傳言說我和你——」
「誰跟你說這個呀!」青峰捶了黃瀨一拳,然後壓低聲音,目光轉向把被女孩子拒絕當作也依然不屈不撓的森山前輩,「你的前輩怎麼回事呀?還特地抓你過來喊我去訓練?」


黃瀨原先還是嘟著嘴,有些抱怨和無奈地說著傳言,被青峰打斷並且問了森山前輩的問題之後,起初的無所謂的表情突然轉為皺眉頭和緊緊抿著唇,然後支支吾吾起來。

青峰心裡暗叫不妙,該不會是黃瀨被逼著去聯誼吧?雖然那位原先就讀海常的前輩很疼愛黃瀨,但事實上也是個興趣十分符合對於青春期男孩的印象的怪傢伙,對於女孩子的追求雖然積極卻怪異,總是被拒絕卻毫不氣餒,就女孩子的品味上來看,青峰對於這位前輩有某種程度的認同。

「你摩蹭什麼呀,快說呀!」

黃瀨苦著臉,心不甘情不願地小小聲回答:「…森山前輩,想請小青峰幫他一個忙。」

「咦?」
「總之,小青峰可以不用答應,拒絕就交給我吧!森山前輩我很熟的,不用怕!」

青峰一頭霧水地看著拋下這句話就立即轉身追上森山前輩的黃瀨。
黃瀨向來對熟識且認可的人大方,假若是平常,這傢伙可能憑著一股傻勁就拖著自己衝過去主動說願意幫忙了,怎麼可能還會有那種混合著無奈和堅決不想要的表情呢?


覺得事有蹊翹的青峰大輝,帶著滿腦的問號,邁開腳步跟上在前頭正激烈談論的兩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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